“高举旗帜 支持发展 建设美好湖南”征文选登
再 进 黄 茅 冲
湘乡市 谭庆云
黄茅冲，它是湘乡一个边远、偏僻的小山村，也是我三十年前曾经蹲过点的一个贫困生产队。
春意盎然的三月，接到了黄茅冲老生产队长的电话，邀请我去他家做客。记忆中的黄茅冲，生产落后，交通闭塞，农民大多住着低矮、简陋的茅草房，吃的是红薯等粗食杂粮，夜里点的是一盏盏煤油灯。那年，我作为“学大寨”工作队员,在那里与农民同吃、同住、同劳动，度过整整一年的时光。
我一直保持着当年在那儿工作的笔记本。翻开那发黄的本子，眼前浮现的是当时记录的历史：这个生产队原有25户人家，105口人，40余劳动力，120亩水田，300多亩山地。全队1978年人均纯收入为78元，每人口粮为480斤，每个工值五角二分钱。那年年终决算，有九户人家为亏欠户。
饥饿、贫困与闭塞，是我对黄茅冲的深刻记忆。在那儿，我与乡亲们辛勤劳累一年，田里总算多打了一点粮，但由于分配上搞“大锅饭”，人们的生产积极性受到束缚和压抑，总也摆脱不了穷困。几十年来，我也常打听那儿的情况，每当听到那儿发生的点滴变化，我总是感到由衷的喜悦。
这次老队长叫儿子开着他家的小车到城里接我，我一夜未眠，仿佛那远离故乡的游子，“回家”的心情格外迫切。
小车在弯弯曲曲的乡间公路上行驶，两个小时后，我终于来到了三十年前曾经工作、劳动过的地方，见到了久违的乡亲，见到了三十年前流过汗水的那片土地。
一进村，我惊呆了：眼前的黄茅冲，山山岭岭树木葱笼，鸟语花香，漫山遍野的杜鹃，一簇簇，格外鲜艳；村前舍后，鸡鸭成群，田野上金黄油菜花散发扑鼻清香；山坡下，林荫处，屹立着一幢又一幢小楼房，典雅、大方；宽阔的水泥大道，直通各家各户门口；汽车、拖拉机、摩托车在公路上穿梭不断，好一幅生机勃勃的社会主义新农村画卷！
老队长早就在禾场上等候。我刚下车，众多乡亲围了过来，他们个个满面笑容，有的鼓掌，有的放着鞭炮，弄得我不知所措。此时，我怀疑自己，是不是在梦里？
我来到老队长家里。乡亲们前呼后拥跟着来了。老队长客厅里，桌子上摆放着水果、糖食、香烟。他家是一栋约五百余平方米的三层楼房，摆设十分时尚，彩电、沙发、冰箱、空调，一应俱全，“五好文明之家”的红匾悬挂在厅堂中央。回想当年他住的那几间破草房，我兴奋地拍了拍老队长的肩膀说：“老伙计，你是名副其实的小康之家啰！”，引得大家满堂大笑。然而，年过七旬的老队长却摇着头说：“我还不行，赶不上人家呢！”
稍稍休息，我就一家一户打听着情况。乡亲们一个个向我作了令人欣慰的回答。倾刻间，我感受到了平生以来的最大喜悦！
此时，我忽然记起了那个叫强伢子的孤儿。那年，他才十岁，由老队长夫妇负责抚养。记忆中，这孩子聪明、懂事，我迫不及待地打听强伢子的近况。刚要发问，门外摩托车上跳下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汉，风风火火的。乡亲们说，说曹操，曹操就到，强伢子来啦！
一位大娘凑到跟前，悄悄告诉我说，如今他不叫强伢子，叫强老板啦！
也许时隔三十年，当时年仅十岁的强伢子对我印象不太深了。我向他讲起那段日子，回忆那段生活，听着、听着，他显得心情有些沉重。一会儿，他高兴地告诉我，如今他成家立业了，在镇上开了家小超市，资产有几十万元了，他的儿子在城里上高中。他说，他和爱人商量好了，这次一定要请我到他家里去走走、去看看。我明白，昔日孤儿强伢子，如今成了发家致富的一代新农民。
在这儿蹲点时，我与队里那位老实忠厚的犁田手沈大哥结下师徒友情，我拜他为师,他教会我犁田、耙田。见我来了,他显得格外高兴,一直跟在我后面,好像有很多话要跟我说。
“老师傅，如今还当深耕手吗？”（深耕手是当时人们对犁田手的一种称呼）不等他回话，一位快言快语的大嫂说话了，她说：“如今犁田不用牛啦，耕田有了犁田机，队里一百亩田和全村一千多亩田的犁田活，全由深耕手的儿子给包下来了，深耕手如今享清福啰！”沈大哥听后，只是低头微笑着。这时，大伙把话扯到种田上。有的讲，如今作田机械化，种起田来不费劲了，有的讲，如今推广良种，使用化肥，采用科学方法管理，田里产量高，粮食吃不完。老会计忙着插话道，你在这里蹲点时，队里粮食产量不足十万斤，如今超过二十万斤，翻了一番多！“收入情况呢？”我问老会计。老会计思考了一会，对我讲，当年人均七、八十元，如今少说一点，也有了五六千元！还有人讲，如今农民种田不要交农业税，政府还有种粮补贴、良种补贴、农机补贴，农民治病有合作医疗，细伢子读书又免了学杂费，咯样好的政策，盘古开天冒见过！如今,哪个农民不讲共产党好，不讲人民政府好！
人们谈得正浓，一群鸭子咯咯叫着从门前经过。这一下，勾起了我对当年队里那位“鸭司令”的回忆。我记得，那位“鸭司令”,当时已有三十岁，是个初中毕业生，由于家境不好，没找对象，还打着光棍。他吆喝着队里那群鸭群，常年风餐露宿在田野里。
我向大伙打听“鸭司令”。老队长和几位热心乡亲就领着我到“鸭司令”家看看。翻过一座小山头，看到了一栋漂亮的小楼房，随着几声汪汪狗叫，正在猪舍打扫卫生的“鸭司令”夫妇跑出来迎候，两口子都显得精神焕发。坐下之后，他告诉我，自从农村实行责任制后，他的生活一天一个样，结婚、生孩子、盖楼房，儿子如今大学毕业在城里找了对象，安了家，他和老伴还是喜爱老行当，养猪、养鸡、养鸭，年收入有好几万元。谈话间，他的电话响起，交谈的都是肥猪和蛋品的买卖。接着，他领我们参观猪舍、鸭棚，又参观了楼上楼下住房，其摆设、派头跟老队长屋里不相上下。此时，我想到当年“鸭司令”住的那个小鸭棚，不竟感慨道，真是三十年河东，三十年河西，如今“鸭司令”登上天堂啦！
告别“鸭司令”时，老俩口早就备好了一筐鸡鸭蛋，硬要塞给我。我无法谢绝他们的一片好意，只是不断地邀请他有时间到城里走走。
夜幕降临了，我住在老队长家里。晚餐后，乡亲们又三三两两，聚集到老队长屋里。大伙还是天南地北地聊着队里的变化，这些年来，队里出了多少个大学生、研究生，购了多少台小汽车。人们好像说不完、道不尽，似乎要把小山村三十年来的巨变一一倾诉给我听，好像要把他们在改革开放后的所有幸福都让我分享！
夜深了，老队长的小儿媳拿起话筒，在客厅里唱起卡啦OK，大伙儿也跟着唱了起来。当然，他们的水平一点儿也不亚于城里人。他们最爱唱的还是“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”、“在希望的田野上”、“走进新时代”！等等……
夜深了，我躺在队长家楼上客房里，遥望窗外明月与繁星，回想起一天来目睹的那一幕幕，心潮澎湃，浮想联翩。是啊，何止是这里一个小山村，今日中国大地上千千万万个山村，不正与黄茅冲一样，告别了贫困，在小康道路上阔步前进吗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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