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举旗帜 支持发展 建设美好湖南征文
“桃花源”怎样走出封闭
——从我县包产到户的经历说开去
湘乡市 周业贵
1990年,我写了一篇《走出桃花源》的文章,因为见证了家乡大湖村包产到户而获得全国报纸副刊优秀作品奖。我把这篇文章看成是家乡改革开放的一块里程碑。
上世经八十年代初,我县农村悄然兴起了包产到户。当时各级领导的思想仍停滞在“姓社姓资”的迷惑中尚未解放出来。上级指示:对包产到户必须坚决予以纠正。为此,县委决定召开四级干部会动员各级党委解决这一问题。会前,县委办公室筛出14个包产到户而减产的生产队,派出三个调查组分别下到这些队去把情况摸清楚。我被安排参加调查。一开始,我就带着两个疑问:在包产到户的队中,绝大多数队增产,减产的只是少数,为什么偏偏调查减产队呢?如果将减产原因归咎于包产到户,那么许多没有包产到户的队减产更严重又怎么解释呢?转念又想:1962年因县委副书记谌国良为首推行包产到户结果在“文革”中挨整,我们也跟着写检讨。前车之鉴。还是听上面的吧。就这样,《关于十四个生产队包产到户的调查》出笼了,并印发给四级干部大会全体与会者,不料引起一场争论。当晚,我家乡参加大会的两位干部向我振振有词地陈述包产到户的理由。他们恳切地说:“业贵同志,你可要为群众说话呀!”
家乡的干部一走,住在我这里的老父亲一针见血对我说:“业贵呀,农村搞集体犯了两大错误,一是‘吃大锅饭’,二是煎粑粑(意即无休止地搞政治运动),再这样搞下去,只怕又要过苦日子咧!”我知道,父亲60岁那年,曾经在队长撂担子时,自告奋勇顶起生产队那个烂摊子,于是在“四清”中他成了挨整对象。我被父亲的话打动了。第二天,就向家乡的那两位干部表明我支持他们搞包产到户的态度,并希望他们加强对承包户的指导,做好服务工作,保证每户增产增收。
可是事与愿违。四级干部会后,纠正包产到户的运动在全县农村搞得风声鹤唳。县委还派出工作组,去到县西北一个公社纠正那里的分田单干(实际是包产到户)。我是工作队员之一。在纠“偏”中,我和老蒋两人向带队领导建言纠水田不纠旱土,结果反而挨了一顿批评。彻底失望的我更加想起了家乡包产到户的遭遇。
我的家乡是一方“桃花源”式的福地。四面高山环抱,中央一马平川。老一辈的人说世世代代的人永远也走不出那些大山,走出去的,不是讨米逃荒,就是“吃粮”(意即被抓壮丁当兵)。幸喜新中国的成立,为民不聊生的家乡开辟了生的出路。
然而,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初,大湖村并没有想象的那样“跑步进入共产主义”,恰恰相反,发生了过“苦日子”饿死人的事,尔后一直扣着“三类”的帽子不得翻身。故“四清”被列为重点,由外县派工作队进驻,再次大伤元气。再后来是突出政治学大赛,限制资产阶级法权,打“土围子”。一系列极“左”的做法,一次次把家乡推向深渊。这样一来,严重挫伤了群众搞集体生产的积极性。苦了队长喊社员出工总要“三回哨子四次催,喉咙喊干不出来”,集体经济濒临崩溃。这种情况直到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后才出现转机。包产到户就是广大群众在全会精神鼓舞下的自发行动。谁知好事多磨,看来家乡的包产到户将面临被封杀的厄运。
青山遮不住,毕竟东流去。湘乡广大农村的包产到户被党中央“尊重群众首创精神”一句话大开了“绿灯”。我家乡的那些大山最终也没能阻挡住父老乡亲求生的出路,和全县各地一样,包产到户从此在大湖村生根、开花、结果。作为从大山走出的我,为家乡的封闭被打破而欣慰不已。十年过去了,1990年,我带着学习和考察的欲望回到了家乡。啊!眼前的“桃花源”已不是十年前那副贫穷落后的模样了。正如群众形容的,实行包产到户前是:“脸朝黄土背朝天,学习大寨年复年,一个工值一包烟(指八分钱一包的“丰收”牌香烟),端起饭碗喊皇天”。实行包产到户后是:“自由劳动歌连连,产业结构年胜年,增产增收增贡献,丰衣足食赛神仙。”我那篇《走出桃花源》就是家乡变化的真实写照。
当然,包产到户只是农村改革开放的头一炮,这一炮打响后,才有后来一系列农村改革措施的出台。从1990年起到如今,18年一晃而过。如今的大湖村已被列为湘乡市新农村建设的示范村。看吧,被大山阻隔了万万年的大湖村已完全走出了封闭,它同外界连接的五个出入口都修通了水泥公路;山上建起了移动通讯铁塔;手机、摩托已基本普及到农户;半数以上青壮年农民成了走南闯北的城乡两栖人。通过四通八达的交通动脉、现代化通讯网络及人流潮三者相互作用,一个全方位开放的大格局已在家乡形成。放眼今日之大湖,真是天变地变人更变。写到这里,我久久陷入沉思。是的,在改革开放时代前进的序曲中,思想后来居上并在行动上高举旗帜的,往往是那些“山高皇帝远”的偏僻山村的人们。由此说来,自然地理的圈囿反而容易走出封闭,而思想的禁锢则不易冲破无形的牢笼。桃花源在哪里?我们何必到自然地理中去寻觅,重要的是在思想领域中探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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